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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才书法
提及书法,谁都不往儿童方面想,认为那只是成人的艺术,我不以为然。儿童书法,童真无忌,充满天趣,极富想象力。他们才是最原始、最现代、最后现代的天才型创意书法家。一些成人书法家寻求归真返璞,借鉴儿童书法,无不妞妮造作,如东施效颦。成人的思维、情感、动作,被岁月与社会根深蒂固地异化,归真返璞是永难实现的奢望。
 
儿童如人类早年,具有万神论的心境,万物皆有生命,皆有神明,字在他们心里是有生命的,写字如同创造生命,用心动情,全神贯注;在成人笔下,字就是符号,书法就是美化字的方法,笔法、结构、章法,全凭理性主导,有所谓的书法美学。如同洋娃娃、小布熊,在儿童怀里,是生命,是他们最爱的人,最好的朋友;在成人手里,只是哄哄孩子的玩具。书法,乃至所有艺术的精髓、灵魂是感情与想象而非逻辑与方法。儿童拥有丰沛的感情、烂漫的想象;成人拥有呆板的逻辑、教条的方法。
 
人类完成进化的最后阶段是手的定型,儿童的手是最后成熟的器官,直至十二岁才大致操运自如。在这之前,他们写字手不应心,笔道歪斜、字形忽大忽小,步履蹒跚。成人的手则能精准地掌握运笔的轻重、长短、大小,步伐稳健。
儿童的的逻辑思维处于启蒙阶段,所以道理、规律对儿童往往起不了作用,他们仅以直观来认知事物;成人则擅长逻辑思维,判断、推理、概括、比较,能得心应手地掌控笔道、结体、章法。
 
两者相较,似乎儿童处尽劣势,成人占尽优势。令人意想不到是:儿童书法之所以妙趣横生为成人所不能,恰恰在于儿童的短板与劣势。
 
儿童的手不能精准地运笔、结体,恰好避开了理性定势,给人一笔一意外、一步一惊喜。不合理的“败笔”、不对称的“布白”,层层叠加,产生负负得正的效应。儿童书法的笔道与结体如同北京鸟巢,一条条钢柱长短不一、歪斜不正,交构出或大或小、各种莫名的形状,于无序中构建出极致之序,令人啧啧称奇。儿童运笔如学步,步履踉跄得有节奏、有韵律、有惊险,成人的醉步或许有那么一点意思。
 
儿童缺乏理性思维,感情用事,不经世事,未见世面,何来客观,他们始终活在自己主观的情感世界。幼稚率真、我行我素,胆大妄为,这些处事上的致命缺点,在艺术上却是最宝贵的资源,种种令人惊奇的创意由此产生。世上唯艺术最注重情感、主观,创意,在这些方面儿童是地地道道的天才,成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。
如果说儿童书法是毫不巧饰的山野美景,那么成人书法则是修葺齐整的欧式园林,笔法、结构、章法,循规蹈矩,多了对称协调,少了自然天趣。即便追求回归自然,且天分不低者,虽有所成就,终摆脱不了理性支配,建成苏州园林样式,美虽美矣,匠心斧凿处处可见,终究不是真山真水。
 
儿童书法具有美学难以探究的神秘与魅力,因为它与创造美学与书法规律的成人处在迥然不同的两个世界。儿童书法具有生命充沛的原动力与创造力,童年烂漫的梦幻与潜意识,童贞的单纯直率与无所顾忌,稚嫩手腕的创造性失控与变奏,构成最纯净、最自然、最奇特的美。这种种是成人书法所欠缺的。因而,儿童的书法、儿童的艺术,是成人永难企及的童年美梦。
 
艺术上,返老还童是有的,世上只有一个半:童心未泯的老顽童毕加索穷终身之精力成就半个;修炼得道,如愿还童的是西班牙另一位艺术巨匠米罗,他是用儿童的思维、感情、幼稚、纯真、大胆来作画的。弘一法师晚年取法儿童书法,但未修炼成半个儿童,他的书法成就于佛门的清净无为,悲天悯人。何时才能冒出书法界的米罗?也许永远不能,毕竟古往今来米罗只有一个!

2012、9、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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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(5岁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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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鹿马鱼(4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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